驢頭不對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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驢頭不對馬嘴
561.驢頭不對馬嘴*食堂外包
最近梅花鎮上在標記待挖水管線路, 國道兩邊隔一段路就挖了一個小土坑，兩個挖標記點的工人已經挖到短途汽車站附近了。
留下的小土坑邊就經常會聚集幾個還未上學的小孩子, 或和泥過家家，或翻找胖頭胖腦的蚯蚓，有些小孩子腿腳利索，一陣風似的從一個土坑跑向另一個土坑，身後偶爾還跟著更小的小孩t子跑得跌跌撞撞。
劉澤彬柱著拐杖慢騰騰地到了老兵小吃店前頭，不放心地回頭往十字路口看，這天那邊正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孩子在玩著，這時已經開始過金平支路了，走路不穩的小孩子落在後面, 似乎要開始哇起來了, 前頭走到馬路中間的大小孩子回頭扯起小家夥的背心領就把人連拉帶拽的帶過了馬路，兩人過馬路的時候還知道左右看看。
老頭兒這才放心繼續往小吃店走。
這時候已經到下午三四點鐘了, 正是小吃店一天之中最清閑的時候, 小吃店裏材料已經備出來了，晚上的客流量沒有中午多，準備的材料也就少了不少，一般會等到快五點才下鍋炒。
兩個幫工的中年婦女正坐在電風扇下, 一邊撥蒜子一邊閑聊, 劉家欣卻不在。
“哎，老爺子/書記來了。”兩個幫工見老人進來當即笑嘻嘻地打招呼。
其中一個年紀大一些的見老爺子往後廚張望, 知道他在找劉家欣，起身給老爺子靠邊挪了一個位子，“老書記, 你先坐。老板去後院看車子去了。”
“中午老唐去賣飯，回來時說車胎好像漏氣。”年輕一些的補充道。
老頭兒笑瞇瞇地應著, 在挪好的位子上坐下。
小吃店裏窗明幾凈，就是從前店與後廚間的隔斷簾望進去，廚房裏也是收拾得幹幹凈凈的。
可見劉家欣帶著幾個幫工幹得還不錯。
老頭兒看了眼店外，見大孫女還沒有回來的影子，咳嗽了一聲，意有所指地問：“……今天都還正常？”
他最近也忙得很，只能這個時間來看一看。
兩個幫工都笑了起來，年長的也瞅了一眼門外，稍稍壓低聲音，“沒有啊，上個星期天來了一次，也是這個點，最近都沒看到了。”
“老唐問了，他是老師哦，平時要上課肯定不得來，聽說還是城裏大學的老師。”年輕的神神秘秘地附和。
年長的頻頻點頭，那個小夥子來了好幾次了，每次她都在，上周來的時候還是她問的“怎麽隔了這麽長時間沒看見人”，對方答曰“開學了，要上課，城裏回來不方便。”
劉書記之前已經聽過一次這番話了，這時笑瞇瞇地握著拐杖頭不說話。
兩個幫工就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介紹起某個小夥子。
“相貌堂堂的，不是種地的人。”
“說話客氣得很。”
“他之前來吃過好幾次飯，我們都沒註意，後來不在飯點的時候他也來，哈哈……”
“有一次跟家欣聊了好半天，兩人還一起出門走了走……”
“也就一次，那都是暑假裏的事了，開學後我們這個店要開，學校前的攤子要開，老板就忙了，那人也來得少了。”
兩個幫工說起閑話打發時間，劉澤彬一直笑瞇瞇聽著，等她們歇下來再提一句，引得兩個幫工滔滔不絕，連邊邊角角的小事都回憶了起來。
“哦，對了，好像聽說是姓喬，喬什麽就不記得了。”
……
*
這兩年劉家欣跟家裏的關系鬧得有點僵，主要是跟她媽媽，主要都是關於她的終身大事。
近兩年隨著出門打工的人增多，隨著鎮上塑料產業的蓬勃發展，關於年輕人的婚姻觀念已經漸漸分為兩派——一派開始慢慢覺得只要不超過三十都還算年輕，跟結婚相比，還是掙錢實在，沒錢苦哈哈的結什麽婚，另一派還是村裏的老觀念——二十來歲正是結婚成家的好時候，再拖就要貶值了，尤其是女孩子。
劉家欣在鎮上待了好幾年，觀念早就慢慢地往年輕一派靠了，而她媽洪金枝則是堅定的老派觀念。
這兩年劉紅星也給大侄女介紹過一兩個對象，但是都沒成，劉家欣和對方見過面後，兩人處著處著就沒下文了，女孩要忙著回家開店，要不就琢磨新菜，店裏哪個地方要重修一下，男孩心如野馬很是憧憬南邊的大都市。
時間長了，也就默契的不聯系了。
劉紅星覺得都正常，洪金枝可不樂意了，她那一輩幾乎是見一個就是一個了，她和劉紅東就是各自見的第一個人，見了就同意了，同意了就結婚，現在過得多好。
還“談一談”“聊一聊”，那都是電視裏傳播的流氓思想，吃了苦頭就知道好歹了，真是只有當媽的操心費力，想得周到。
不過洪金枝一個人扛不住一大家子人都站在女兒那邊，只能表面同意“談一談”“聊一聊”“處一處”——每次劉家欣回去，她都準備好了兩三個小夥子資料，從女兒一進門開始就把男方情況說給女兒聽，根據劉家欣在家裏待的時間長短，如果待一天，那就安排早午各見一個，如果待兩三天，那就一天見一個。
見了面後，馬上就問感覺怎麽樣，能不能成。
“談一談”“聊一聊”，她已經把過關了，肯定沒問題。
劉家欣當然說要再看看，再處一處。
洪金枝的臉色就要黑，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這都是誰誰誰介紹的，靠得住，小夥子多好看/工作多好/念了多少書/父母有吃皇糧的/……”
“你看你臉黑的/打算賣飯賣一輩子/念個初中門門不及格/指望不到我們養你……”
至於“處一處”，見面時也相處了，這時就得有個準話，反正後面還可以繼續處一處的。
好似女兒不馬上答應下來，就是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了，就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不知好歹。
劉家欣自覺自己並不黑，只是經常守著廚房，皮膚稍微粗糙了一點而已，賣飯也不是丟人的事，念書不行的人更是多得是，至於靠父母養，其實她早就不靠家裏養了，反而一年到頭上交不少錢給父母。
她不認同母親的看法，卻也不辯解，一辯解起來就沒完沒了了，這事她太有經驗了。
不辯解，不代表她想聽一堆有的沒的，她可以減少回家次數。
劉家欣回家的次數越有限，洪金枝越沒有多少溫情牌跟女兒打，每次劉家欣回去，洪金枝從笑臉相迎變成惡語相向也就一兩天時間。
次數一多，劉家欣回去的次數就更加少了，有時候回家匆匆吃個午飯就往鎮上跑。
就這樣洪金枝有時候還讓兒子傳話給女兒，又有人介紹了一個什麽什麽。劉家欣不想買手機也是這個原因，後來她接手了她弟的小靈通之後，更是時不時欠費。
劉家欣以前有事還跟家裏人說說，慢慢地就很少說了，各方面的事情她唯一還樂意匯報的就是她二叔劉紅星了。
這種情況劉書記這個做爺爺的也看在眼裏，不過他從來不幹涉兒子兒媳小家庭的事情，所以也只能暗戳戳地站隊年輕人。
而小孩子們不想讓他操心，很多事也不跟他說。
老爺子前不久從外孫女楊小蓮那邊得到劉家欣有異常情況的消息，就悄摸摸地過來打探了，他倒不是想插手什麽的，就是吧……純好奇，大孫女自己談的？他要掌掌眼。
不過他打探了兩天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店裏除了三個固定幫工、幾個偶爾過來幫忙的臨時工——都是中老年婦女，就只有人來人往的食客了，可是食客們來了只是純吃飯，沒一個看起來像的。
問了劉紅星這個做二叔的，劉紅星也不知道。
不過說完全沒異常也不對，劉家欣的手機可是響過幾次的，有時候沒響動，她還掏出手機看看，接電話的聲音也不同平時的大嗓門，發短信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劉澤彬憑借自己當兵多年的直覺和對大孫女的了解，判斷百分百有情況。
老頭子沒瞎猜，在劉家欣再一次接過電話之後，直接問了，雖然當時劉家欣跟人聊的乍聽起來還是盒飯生意。
劉家欣猶豫了一下，倒也沒含糊，竹筒倒豆子般地跟自家爺爺說了一樁事——附近梅花中學的食堂原先承包的人不打算幹了，學校裏派人找她，想讓她去接手，她考慮了幾天，又跟二叔商量了，最終決定拒絕。
不過找她的人還沒放棄，時不時地還聯絡一下。
聽起來沒有一點的風花雪月。
老爺子信不信？
一半一半。
大孫女說的也許都是事實，不過每件事情都有很多面的，工作中未必沒有感情嘛。
不過老爺子知道最近大孫女很煩被問到感情的事情，所以他也就不多問，他悄悄觀察，經常跟幫工們聊t天。
幾天下來也掌握了不少情況，基本確認有那麽一個不錯的小夥子和劉家欣正聯系著。
文質彬彬、相貌堂堂、脾氣好，還是老師。
姓喬？幫工家有孩子正好在梅花中學上學，聽說梅花中學校長就姓喬。
這個姓喬的小夥子在城裏教大學，假期裏卻回來負責梅花中學食堂招商的事情，劉書記猜測著可能會有的情況。
這要是真的，倒是相當不錯的一門親家了。
他就說他大孫女是心有成算的人。
上周小夥子還來了一次，可惜的是等他午休後趕過來人正好走了。
老書記那是相當的遺憾。
不過他也不著急，好事多磨，總有諸事落地的一天，他已經計劃好了，這次就在鎮上多住一段時間，反正老家也不指望他幹什麽活，他在鎮上也還有不少事情，鎮裏相熟的幾個老夥計隔三差五還得來找他憶憶往昔。
*
老書記現在已處於耳順之年，心態平和，能聽得進各種不同的意見，容納得了萬事萬物，凡事講究一個隨遇而安，慢慢來，都正正好。
不同於老人的清閑，年輕一輩就忙碌多了。
劉家欣忙中偷閑，趁著下午客流高峰期還沒到來之前回了自己的小院，處理三輪車漏氣的事。
她在開學之前把賣飯的三輪車升級了一下，以前簡單的平板車鬥被她找人焊了一個車頂棚子，又打了招牌，更是像模像樣了。
不過焊了車頂棚之後，車輪就隔三差五壞了，後面還得想想辦法。
劉家欣從院中特意留出的一間房裏轉出一個連胎帶軸的車軲轆，跟幫工老唐兩人一起把漏氣的車軲轆整個換了。
補胎太麻煩，她準備了好幾個車軲轆在家裏，壞了就換，換下來的後面攢一起拖到修車點去。
換好輪子，兩人又從水井裏打了一桶水上來洗手、沖洗三輪車。
每天負責在學校門口賣飯的老唐興致勃勃地跟老板匯報，“……我每天一去，旁邊小店裏老板就先來打飯了。學生們的飯盒以前都放在小店裏，現在都有人挨著墻邊放一溜了。”
“學校食堂是真不照（行）了，學生們的眼睛是雪亮的，就那個質量，倒閉是早晚的，老師們都不稀得吃。”
“還是你想得周到，接手食堂還得招人，還要給學校分錢，咱們現在每次多裝一點飯菜過去，生意還是我們的。”
“唉呀，各做各的生意。”劉家欣爽朗地一揮手，對這種情況表示很正常，“以前還想法子趕我們，不讓外人賣飯，怎麽樣？學生寧願走十幾分鐘路都要來咱家吃，這就是咱飯菜質量好，他也沒法。折騰了好幾次，最後不還是放開了。”
老唐也笑出一臉得意的神色，“那是我們厚道，要不然我們晚上也去賣飯，食堂就徹底沒生意了。”
老唐是老兵小吃店的老員工了，從一開始的臨時工到後來的幫工，歷經了大小兩任劉老板，把店鋪也當成自己家一樣，見到小吃店生意蒸蒸日上也高興。
除了正常工資外，每逢當月店鋪生意好，劉家欣還會額外給她幾十上百不等的辛苦費，她知道自己跟了一個不小氣的老板，很是幹勁滿滿。
“家欣，那喬紅葉最近還找你了嗎？這兩天學校教導主任還問我包食堂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了。”
劉家欣把一桶井水分次沖上了三輪車，老唐拿著刷子趕緊從上到下地刷。
“你就說不知道。我不會接的，咱也忙不過來，我跟喬紅葉已經說清楚了——但他讓我不要跟其他人說。”劉家欣搞不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不過對方一直很客氣，她也就無可無不可地配合著。
“大概這是他負責的事，不想別人插手。”老唐猜測，她前兩天剛從劉家欣這邊了解到喬紅葉竟然是梅花中學校長的兒子，那現在是不是在練手，以後也要當校長的？
哎喲，好小夥子，不錯不錯。
老唐自覺察覺了什麽大秘密，閉嘴不再深究這個事了，她往車鬥裏撒了一點洗衣粉，用刷子使勁攪合，劉家欣又去井邊打水。
“等自來水接通就好了。”兩人不約而同地感嘆了一句。
這邊的房子是個帶院子的二層樓，是附近村裏人自家建的，都有很多年歷史了，院子水井打水還一直是放繩子提桶，非常不方便，今年天旱，一捆繩子都差不多快放到尾才能打上水來。
劉紅星以前租了這邊一樓的房子住，後來開了酒樓就搬到那邊去了，這邊房子也沒退，劉家欣繼續住著，後來鎮上房價漲得厲害，房東就想賣房子，他賣也不想整棟賣，只願意賣樓下一層，一來二去買主也不好找。
劉家欣知道了，跟二叔商量之後，就把一樓給買下了。
一樓她現在自己住一間，又留了一間放雜物，雜物間也有張床，偶爾劉承國不想回家或者忙得太晚了也過來住一住，另外兩間房她像樓上一樣也租了出去。
這邊人多手雜，劉家欣之前想過在水井裏裝水泵，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了。
兩人不聲不響地忙活了一會，老唐偷偷瞄了開始拿毛巾擦車頭的大姑娘一眼，清了清嗓子，“哎，哎。”
她打著響聲。
劉家欣回頭看了看，有點疑惑。
“那什麽？姓喬的……怎麽樣？”
劉家欣頓時明白對方的意思，想說什麽又打住了，只簡單說了一句，“沒怎麽樣。”
沒怎麽樣。
不是不怎麽樣。
老唐笑瞇瞇的，她也是過來人，不怎麽樣就是沒看上，沒戲，沒怎麽樣怎麽看怎麽有下文。
她也不提醒，劉家欣每次提到姓喬的聲音都不一樣，最近做事腳下生風，整個人都活活潑潑起來。
這陣子老書記在店裏閑坐，時不時地跟她們聊聊天，幾個幫工早就覺出意思來了，對於那個好小夥子和劉家欣的事也都樂見其成。
劉家欣跟她媽鬧得不愉快，都是為了她的終身大事，現在有個好苗頭出現，以後也不用每次回家都氣鼓鼓地回來了。
幾個幫工家都在公路附近，又常年在小吃店做事，見多識廣，思想早就在慢慢轉變了，對年輕一輩婚姻的理解正處於新舊之間，都覺得劉家欣現在正處於好年華，對象可以談起來了，三十之前成家正正好。
她們不參合老板的事，但也忍不住看熱鬧，家欣老板這樣好的大姑娘最後得配個什麽樣的老板，想想都好奇。
姓喬的跟村上鎮上的小夥子都不一樣，兩家倒是相配。
劉家欣面無表情地繼續使勁擦車頭車鬥，誰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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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驢頭不對馬嘴*食堂外包
最近梅花鎮上在標記待挖水管線路, 國道兩邊隔一段路就挖了一個小土坑，兩個挖標記點的工人已經挖到短途汽車站附近了。
留下的小土坑邊就經常會聚集幾個還未上學的小孩子, 或和泥過家家，或翻找胖頭胖腦的蚯蚓，有些小孩子腿腳利索，一陣風似的從一個土坑跑向另一個土坑，身後偶爾還跟著更小的小孩t子跑得跌跌撞撞。
劉澤彬柱著拐杖慢騰騰地到了老兵小吃店前頭，不放心地回頭往十字路口看，這天那邊正有一群大大小小的小孩子在玩著，這時已經開始過金平支路了，走路不穩的小孩子落在後面, 似乎要開始哇起來了, 前頭走到馬路中間的大小孩子回頭扯起小家夥的背心領就把人連拉帶拽的帶過了馬路，兩人過馬路的時候還知道左右看看。
老頭兒這才放心繼續往小吃店走。
這時候已經到下午三四點鐘了, 正是小吃店一天之中最清閑的時候, 小吃店裏材料已經備出來了，晚上的客流量沒有中午多，準備的材料也就少了不少，一般會等到快五點才下鍋炒。
兩個幫工的中年婦女正坐在電風扇下, 一邊撥蒜子一邊閑聊, 劉家欣卻不在。
“哎，老爺子/書記來了。”兩個幫工見老人進來當即笑嘻嘻地打招呼。
其中一個年紀大一些的見老爺子往後廚張望, 知道他在找劉家欣，起身給老爺子靠邊挪了一個位子，“老書記, 你先坐。老板去後院看車子去了。”
“中午老唐去賣飯，回來時說車胎好像漏氣。”年輕一些的補充道。
老頭兒笑瞇瞇地應著, 在挪好的位子上坐下。
小吃店裏窗明幾凈，就是從前店與後廚間的隔斷簾望進去，廚房裏也是收拾得幹幹凈凈的。
可見劉家欣帶著幾個幫工幹得還不錯。
老頭兒看了眼店外，見大孫女還沒有回來的影子，咳嗽了一聲，意有所指地問：“……今天都還正常？”
他最近也忙得很，只能這個時間來看一看。
兩個幫工都笑了起來，年長的也瞅了一眼門外，稍稍壓低聲音，“沒有啊，上個星期天來了一次，也是這個點，最近都沒看到了。”
“老唐問了，他是老師哦，平時要上課肯定不得來，聽說還是城裏大學的老師。”年輕的神神秘秘地附和。
年長的頻頻點頭，那個小夥子來了好幾次了，每次她都在，上周來的時候還是她問的“怎麽隔了這麽長時間沒看見人”，對方答曰“開學了，要上課，城裏回來不方便。”
劉書記之前已經聽過一次這番話了，這時笑瞇瞇地握著拐杖頭不說話。
兩個幫工就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介紹起某個小夥子。
“相貌堂堂的，不是種地的人。”
“說話客氣得很。”
“他之前來吃過好幾次飯，我們都沒註意，後來不在飯點的時候他也來，哈哈……”
“有一次跟家欣聊了好半天，兩人還一起出門走了走……”
“也就一次，那都是暑假裏的事了，開學後我們這個店要開，學校前的攤子要開，老板就忙了，那人也來得少了。”
兩個幫工說起閑話打發時間，劉澤彬一直笑瞇瞇聽著，等她們歇下來再提一句，引得兩個幫工滔滔不絕，連邊邊角角的小事都回憶了起來。
“哦，對了，好像聽說是姓喬，喬什麽就不記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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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劉家欣跟家裏的關系鬧得有點僵，主要是跟她媽媽，主要都是關於她的終身大事。
近兩年隨著出門打工的人增多，隨著鎮上塑料產業的蓬勃發展，關於年輕人的婚姻觀念已經漸漸分為兩派——一派開始慢慢覺得只要不超過三十都還算年輕，跟結婚相比，還是掙錢實在，沒錢苦哈哈的結什麽婚，另一派還是村裏的老觀念——二十來歲正是結婚成家的好時候，再拖就要貶值了，尤其是女孩子。
劉家欣在鎮上待了好幾年，觀念早就慢慢地往年輕一派靠了，而她媽洪金枝則是堅定的老派觀念。
這兩年劉紅星也給大侄女介紹過一兩個對象，但是都沒成，劉家欣和對方見過面後，兩人處著處著就沒下文了，女孩要忙著回家開店，要不就琢磨新菜，店裏哪個地方要重修一下，男孩心如野馬很是憧憬南邊的大都市。
時間長了，也就默契的不聯系了。
劉紅星覺得都正常，洪金枝可不樂意了，她那一輩幾乎是見一個就是一個了，她和劉紅東就是各自見的第一個人，見了就同意了，同意了就結婚，現在過得多好。
還“談一談”“聊一聊”，那都是電視裏傳播的流氓思想，吃了苦頭就知道好歹了，真是只有當媽的操心費力，想得周到。
不過洪金枝一個人扛不住一大家子人都站在女兒那邊，只能表面同意“談一談”“聊一聊”“處一處”——每次劉家欣回去，她都準備好了兩三個小夥子資料，從女兒一進門開始就把男方情況說給女兒聽，根據劉家欣在家裏待的時間長短，如果待一天，那就安排早午各見一個，如果待兩三天，那就一天見一個。
見了面後，馬上就問感覺怎麽樣，能不能成。
“談一談”“聊一聊”，她已經把過關了，肯定沒問題。
劉家欣當然說要再看看，再處一處。
洪金枝的臉色就要黑，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這都是誰誰誰介紹的，靠得住，小夥子多好看/工作多好/念了多少書/父母有吃皇糧的/……”
“你看你臉黑的/打算賣飯賣一輩子/念個初中門門不及格/指望不到我們養你……”
至於“處一處”，見面時也相處了，這時就得有個準話，反正後面還可以繼續處一處的。
好似女兒不馬上答應下來，就是錯過這個村沒這個店了，就是有眼不識金鑲玉——不知好歹。
劉家欣自覺自己並不黑，只是經常守著廚房，皮膚稍微粗糙了一點而已，賣飯也不是丟人的事，念書不行的人更是多得是，至於靠父母養，其實她早就不靠家裏養了，反而一年到頭上交不少錢給父母。
她不認同母親的看法，卻也不辯解，一辯解起來就沒完沒了了，這事她太有經驗了。
不辯解，不代表她想聽一堆有的沒的，她可以減少回家次數。
劉家欣回家的次數越有限，洪金枝越沒有多少溫情牌跟女兒打，每次劉家欣回去，洪金枝從笑臉相迎變成惡語相向也就一兩天時間。
次數一多，劉家欣回去的次數就更加少了，有時候回家匆匆吃個午飯就往鎮上跑。
就這樣洪金枝有時候還讓兒子傳話給女兒，又有人介紹了一個什麽什麽。劉家欣不想買手機也是這個原因，後來她接手了她弟的小靈通之後，更是時不時欠費。
劉家欣以前有事還跟家裏人說說，慢慢地就很少說了，各方面的事情她唯一還樂意匯報的就是她二叔劉紅星了。
這種情況劉書記這個做爺爺的也看在眼裏，不過他從來不幹涉兒子兒媳小家庭的事情，所以也只能暗戳戳地站隊年輕人。
而小孩子們不想讓他操心，很多事也不跟他說。
老爺子前不久從外孫女楊小蓮那邊得到劉家欣有異常情況的消息，就悄摸摸地過來打探了，他倒不是想插手什麽的，就是吧……純好奇，大孫女自己談的？他要掌掌眼。
不過他打探了兩天卻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店裏除了三個固定幫工、幾個偶爾過來幫忙的臨時工——都是中老年婦女，就只有人來人往的食客了，可是食客們來了只是純吃飯，沒一個看起來像的。
問了劉紅星這個做二叔的，劉紅星也不知道。
不過說完全沒異常也不對，劉家欣的手機可是響過幾次的，有時候沒響動，她還掏出手機看看，接電話的聲音也不同平時的大嗓門，發短信的次數明顯增多了。
劉澤彬憑借自己當兵多年的直覺和對大孫女的了解，判斷百分百有情況。
老頭子沒瞎猜，在劉家欣再一次接過電話之後，直接問了，雖然當時劉家欣跟人聊的乍聽起來還是盒飯生意。
劉家欣猶豫了一下，倒也沒含糊，竹筒倒豆子般地跟自家爺爺說了一樁事——附近梅花中學的食堂原先承包的人不打算幹了，學校裏派人找她，想讓她去接手，她考慮了幾天，又跟二叔商量了，最終決定拒絕。
不過找她的人還沒放棄，時不時地還聯絡一下。
聽起來沒有一點的風花雪月。
老爺子信不信？
一半一半。
大孫女說的也許都是事實，不過每件事情都有很多面的，工作中未必沒有感情嘛。
不過老爺子知道最近大孫女很煩被問到感情的事情，所以他也就不多問，他悄悄觀察，經常跟幫工們聊t天。
幾天下來也掌握了不少情況，基本確認有那麽一個不錯的小夥子和劉家欣正聯系著。
文質彬彬、相貌堂堂、脾氣好，還是老師。
姓喬？幫工家有孩子正好在梅花中學上學，聽說梅花中學校長就姓喬。
這個姓喬的小夥子在城裏教大學，假期裏卻回來負責梅花中學食堂招商的事情，劉書記猜測著可能會有的情況。
這要是真的，倒是相當不錯的一門親家了。
他就說他大孫女是心有成算的人。
上周小夥子還來了一次，可惜的是等他午休後趕過來人正好走了。
老書記那是相當的遺憾。
不過他也不著急，好事多磨，總有諸事落地的一天，他已經計劃好了，這次就在鎮上多住一段時間，反正老家也不指望他幹什麽活，他在鎮上也還有不少事情，鎮裏相熟的幾個老夥計隔三差五還得來找他憶憶往昔。
*
老書記現在已處於耳順之年，心態平和，能聽得進各種不同的意見，容納得了萬事萬物，凡事講究一個隨遇而安，慢慢來，都正正好。
不同於老人的清閑，年輕一輩就忙碌多了。
劉家欣忙中偷閑，趁著下午客流高峰期還沒到來之前回了自己的小院，處理三輪車漏氣的事。
她在開學之前把賣飯的三輪車升級了一下，以前簡單的平板車鬥被她找人焊了一個車頂棚子，又打了招牌，更是像模像樣了。
不過焊了車頂棚之後，車輪就隔三差五壞了，後面還得想想辦法。
劉家欣從院中特意留出的一間房裏轉出一個連胎帶軸的車軲轆，跟幫工老唐兩人一起把漏氣的車軲轆整個換了。
補胎太麻煩，她準備了好幾個車軲轆在家裏，壞了就換，換下來的後面攢一起拖到修車點去。
換好輪子，兩人又從水井裏打了一桶水上來洗手、沖洗三輪車。
每天負責在學校門口賣飯的老唐興致勃勃地跟老板匯報，“……我每天一去，旁邊小店裏老板就先來打飯了。學生們的飯盒以前都放在小店裏，現在都有人挨著墻邊放一溜了。”
“學校食堂是真不照（行）了，學生們的眼睛是雪亮的，就那個質量，倒閉是早晚的，老師們都不稀得吃。”
“還是你想得周到，接手食堂還得招人，還要給學校分錢，咱們現在每次多裝一點飯菜過去，生意還是我們的。”
“唉呀，各做各的生意。”劉家欣爽朗地一揮手，對這種情況表示很正常，“以前還想法子趕我們，不讓外人賣飯，怎麽樣？學生寧願走十幾分鐘路都要來咱家吃，這就是咱飯菜質量好，他也沒法。折騰了好幾次，最後不還是放開了。”
老唐也笑出一臉得意的神色，“那是我們厚道，要不然我們晚上也去賣飯，食堂就徹底沒生意了。”
老唐是老兵小吃店的老員工了，從一開始的臨時工到後來的幫工，歷經了大小兩任劉老板，把店鋪也當成自己家一樣，見到小吃店生意蒸蒸日上也高興。
除了正常工資外，每逢當月店鋪生意好，劉家欣還會額外給她幾十上百不等的辛苦費，她知道自己跟了一個不小氣的老板，很是幹勁滿滿。
“家欣，那喬紅葉最近還找你了嗎？這兩天學校教導主任還問我包食堂的事情考慮得怎麽樣了。”
劉家欣把一桶井水分次沖上了三輪車，老唐拿著刷子趕緊從上到下地刷。
“你就說不知道。我不會接的，咱也忙不過來，我跟喬紅葉已經說清楚了——但他讓我不要跟其他人說。”劉家欣搞不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不過對方一直很客氣，她也就無可無不可地配合著。
“大概這是他負責的事，不想別人插手。”老唐猜測，她前兩天剛從劉家欣這邊了解到喬紅葉竟然是梅花中學校長的兒子，那現在是不是在練手，以後也要當校長的？
哎喲，好小夥子，不錯不錯。
老唐自覺察覺了什麽大秘密，閉嘴不再深究這個事了，她往車鬥裏撒了一點洗衣粉，用刷子使勁攪合，劉家欣又去井邊打水。
“等自來水接通就好了。”兩人不約而同地感嘆了一句。
這邊的房子是個帶院子的二層樓，是附近村裏人自家建的，都有很多年歷史了，院子水井打水還一直是放繩子提桶，非常不方便，今年天旱，一捆繩子都差不多快放到尾才能打上水來。
劉紅星以前租了這邊一樓的房子住，後來開了酒樓就搬到那邊去了，這邊房子也沒退，劉家欣繼續住著，後來鎮上房價漲得厲害，房東就想賣房子，他賣也不想整棟賣，只願意賣樓下一層，一來二去買主也不好找。
劉家欣知道了，跟二叔商量之後，就把一樓給買下了。
一樓她現在自己住一間，又留了一間放雜物，雜物間也有張床，偶爾劉承國不想回家或者忙得太晚了也過來住一住，另外兩間房她像樓上一樣也租了出去。
這邊人多手雜，劉家欣之前想過在水井裏裝水泵，最終還是不了了之了。
兩人不聲不響地忙活了一會，老唐偷偷瞄了開始拿毛巾擦車頭的大姑娘一眼，清了清嗓子，“哎，哎。”
她打著響聲。
劉家欣回頭看了看，有點疑惑。
“那什麽？姓喬的……怎麽樣？”
劉家欣頓時明白對方的意思，想說什麽又打住了，只簡單說了一句，“沒怎麽樣。”
沒怎麽樣。
不是不怎麽樣。
老唐笑瞇瞇的，她也是過來人，不怎麽樣就是沒看上，沒戲，沒怎麽樣怎麽看怎麽有下文。
她也不提醒，劉家欣每次提到姓喬的聲音都不一樣，最近做事腳下生風，整個人都活活潑潑起來。
這陣子老書記在店裏閑坐，時不時地跟她們聊聊天，幾個幫工早就覺出意思來了，對於那個好小夥子和劉家欣的事也都樂見其成。
劉家欣跟她媽鬧得不愉快，都是為了她的終身大事，現在有個好苗頭出現，以後也不用每次回家都氣鼓鼓地回來了。
幾個幫工家都在公路附近，又常年在小吃店做事，見多識廣，思想早就在慢慢轉變了，對年輕一輩婚姻的理解正處於新舊之間，都覺得劉家欣現在正處於好年華，對象可以談起來了，三十之前成家正正好。
她們不參合老板的事，但也忍不住看熱鬧，家欣老板這樣好的大姑娘最後得配個什麽樣的老板，想想都好奇。
姓喬的跟村上鎮上的小夥子都不一樣，兩家倒是相配。
劉家欣面無表情地繼續使勁擦車頭車鬥，誰也不知道她怎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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